正視過分殘酷的歷史──韓國流行文化中的光州民主化運動

Imus | March 01, 2020

「那段經歷就像是一場核災,附著在骨頭與肌肉裡的放射性物質,存留在我們的體內數十年,並且讓我們的染色體變形,將細胞變成癌症來攻擊我們的性命。就算死後火化後只剩下白骨,那些殘留物也不會消失。」

──韓江《少年來了》,尹嘉玄譯。

2020年是光州民主化運動40年

1980,距今正好40年前。台灣美麗島事件甫落幕,眾多黨外人士遭逮捕,並以叛亂罪在這年被判處死刑。同一時間在韓國,一段長達16年的軍事獨裁政權因為總統朴正熙(박정희)遇刺案暫告中止,進入時代。以為首,壓抑許久的民主化運動遍地開花,學生及工人紛紛站上街頭爭取解除戒嚴及政治民主化,當時媒體引用1968年代的布拉格之春為其命名為「」。

軍事政變催生抗爭運動

然而獨裁政治不會只因領導人的殞落而灰飛煙滅。市民佔領街頭抗爭的同時,身處權力核心的年輕軍官們正對這空出來的寶座虎視眈眈。時任保安司令部司令官的發動政變架空代理總統的權力,並發佈擴大戒嚴。對此政策反彈最大的除了首都漢城,即是長期受極權政府冷落的區域。亟欲建立威權及肅清野黨的全斗煥把握這個機會,於1980年5月18日動用戒嚴軍對光州民運人士進行了一場慘無人道的大屠殺,史稱「」或「」。
光州518民主墓地內的犧牲者靈位 / Photo Credit: Jacques Beaulieu@Flickr
光州518民主墓地內的犧牲者靈位 / Photo Credit: Jacques [email protected]

血腥鎮壓學生運動

面對壓倒性的的軍力鎮壓,即使抗爭民眾取得武器反擊、甚至廣受當地居民支持,也無以抵禦冷酷的彈藥。這些一心嚮往民主空氣的年輕生命在日常行走的街道上、學校裡、自己家中被攻擊、殺害,當地女性甚至在路邊被強擄侵犯,留下無可磨滅的傷痕。根據官方數據,短短十天之內受害人數高達5807人。全斗煥則在事件後成功就任總統,隔了17年才受到司法懲罰。光州事件後,許多受害者及其家屬成立民間團體,在政府強勢拘捕及施予高壓的脅迫下,仍訴求政府面對518事件的真相。韓國終於在1987年後再度迎來,於1997年以軍隊叛亂及內亂罪定罪相關主事者。

鎮壓之後: 禁止討論光州民主化運動

在全斗煥的總統任期內,光州民主化運動議題被定罪為有計畫性的內亂事件,被禁止公開討論、出版。相關創作一直到1990年代後半(在民運出身的金泳三、金大中總統任期內)才逐漸活躍起來。這段歷史被深刻的刻印在韓國人的心中,並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淡化。數十年後的現在,我們在韓國流行創作,包含影劇、漫畫、歌曲、小說等媒材中,可以看見由不同觀點、不同手法描述的光州民主化運動。

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
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

《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電影預告

與光州民主化運動相關的作品

2017年由知名演員宋康昊主演的《》即是其中的代表性作品。本片破格的以「旁觀者」的視角描述事件,描繪出戒嚴背景下市井小民的心理轉折,除了運動本身之外也帶出德國記者辛茲彼得在協助民眾爭取國際關注上的重要性。本片上映後在韓國突破1200萬人次觀看,在台灣、中國、香港等地區也引起許多迴響。
2006年的》則描述受害者家屬在光州運動26年後密謀暗殺全斗煥的故事。每一名復仇者都有不同的背景故事,仔細描繪出被遺留下的家屬在鎮壓後的生命軌跡及心理創傷。改編電影於2012年上映,也登上當時韓國國內的票房冠軍。2007年電影《》則以全斗煥的行動代號命名,描述不同身處不同立場的光州市民分別下定決心參與抗爭的過程。

《華麗的假期》電影預告
《華麗的假期》電影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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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音樂部分, BTS《Ma City》歌詞中光州出身的成員J-hope提到一組神秘代碼「062 – 518」。這組代碼來自成員Suga的為光州事件所寫的自創曲標題,其中062為光州的區號,518則代表5·18民主化運動。即使歌詞中沒有特別再提及光州事件的資訊,但憑藉BTS的影響力,在社群上引起相當大的討論。MBK旗下男團SPEED也曾於2013年連續推出以光州事件為背景的歌曲MV《》、《It's over》。
文字則是最能夠乘載資訊的媒介。有關光州事件的著作多如繁星,其中光州出身作家韓江的作品《》被翻譯成多國語言,在海內外都有相當知名度。《少年來了》以六篇與運動相關的人物自述拼湊出光州事件的樣貌,看似六篇各自獨立的短篇小說,人物間卻又隱隱相互關聯。作家藉由亡靈及當事人的回憶,帶領不熟悉事件的年輕讀者重回被噤聲的歷史現場。
光州518民主墓地的紀念碑及雕塑 / Photo Credit: Al Case@Flickr
光州518民主墓地的紀念碑及雕塑 / Photo Credit: Al [email protected]

切勿忘記歷史,避免慘戲再發生

除上述作品之外,現代韓國的流行文化中仍留有許多戒嚴年代、年代的相關表現。總統任期內,受民情輿論與社運團體所迫,韓國政府開始積極制定轉型正義政策,力求還原歷史真相,判決事件加害者。這些創作則在政府的賠償、判決外,提供社會大眾另一個觀看歷史的角度,推動整個民族、甚至全世界,面對與記憶共同的歷史傷痛。


戒嚴(계엄):朴正熙遇刺後,由總理崔圭夏代理總統職位,崔氏隨即以國家動盪,恐引起北朝鮮趁機進攻為由,於10月27日發布戒嚴令。全斗煥上任後則發布5·17擴大緊急戒嚴,史稱517政變(5·17 쿠데타)。

漢城(서울∕한성):即首爾。1394年朝鮮王朝建都於此,將原名「漢陽」(한양)更改為「漢城」(한성)。日據時期稱作「京城」(경성)。戰後則改稱「Seoul」(서울,固有語,意即京城),不過中文譯名仍保持原譯名「漢城」,2007年正式更改中文譯名為「首爾」。

六月民主抗爭(6월 민주항쟁):1987年6月爆發的民權運動。由於1987年為全斗煥總統任期的最後一年,民間訴求次任總統由人民直選的聲勢愈發強烈。當時又爆發學運人士朴鍾哲遭刑求致死的事件,終於引起大規模的抗爭運動。運動後韓國第六共和建立,由盧泰愚當選首任總統。

總統民選(대통령 선거):現今韓國總統由人民直選選出。任期為5年,不可連任。

網路漫畫(웹툰):由「web」+「toon」組成的造字。為起源於韓國的新時代漫畫模式,強調行動裝置上的連續閱讀經驗。網路漫畫與傳統紙本漫畫不同,分鏡與分鏡幾乎都是縱向連結,以便讀者往下滑動閱讀。

白色恐怖(백색 테러):白色恐怖一詞來自法文的「Terreur blanche」,指政府對反對黨、異議分子的大規模迫害,以達成恐怖統治的狀況。韓文譯法保留原文外來語「테러(Terreur)」,「백색」則是來自漢字音的白色。

參考資料

  1. 《戰後南韓的民主轉型──以光州事件為分水嶺》(朱立熙,2010)

  2. 光州廣域市政府官網 https://www.gwangju.go.kr/jpn/contentsView.do?pageId=jpn9

  3. 5.18民主化運動紀錄館官網

Imus

寫作者/日中譯者/瀨戶內狂熱份子。夢想是在秋天來臨之前成為小豆島上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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