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蘭迪色和Pantone潮流色之外──從風月花鳥中取萃出的日本傳統色

Imus | February 09, 2020

義大利畫家莫蘭迪在一系列靜物作品中所使用的灰暗色系,意外由於中國古裝劇《延禧攻略》而引起熱議。劇中高雅的低明度配色被許多粉絲認為是真正的中國傳統色,襯出後宮諸麗人的古典高貴氣質。

不過若要提將「傳統色」(
伝統色

伝統色(でんとうしょく):日本自古流傳至今的傳統色彩總稱。又可以稱做「和色(わしょく)」。

)體系整理得最為完善的,大概還是要屬日本人。日本傳統色可見於和服花紋(
模様

模様(もよう):花紋,例如說「水玉模様(みずたまもよう)」、「市松模様(いちまつもよう)」。常見的同義詞有「柄(がら)」,例如條紋在日文裡為「縞柄(しまがら)」。

)、藝術品和手工藝品(
工芸品

工芸品(こうげいひん):手工藝品。

),甚至時常在文學作品中被提到。這些淡雅流麗色彩多亦有個與其相符的詩意名稱,彷彿將那名字擺在齒唇間朗誦就能夠染出一汪彩墨。
和色大辞典
和色大辞典

photo credit: 和色大辞典

「あてなるもの、薄色に白襲の汗衫。かりのこ。削り氷にあまづら入れて新しき金鋺に入れたる。水晶の数珠。藤の花。梅の花に雪の降りかかりたる。いみじううつくしき児の、いちごなど食ひたる。」

(要說高雅的事物,那便是淺紫色袿衣上穿著白色外披。雁鴨的卵。刨冰淋上甘葛糖漿擺在新的金屬碗之中。水晶製的數珠。紫藤花。雪落在梅花上。非常可愛的稚兒,吃著草莓的模樣。)

──清少納言《枕草子》

字句如同寶石珠玉的日本古典文學《枕草子》(
枕草子

枕草子(まくらのそうし):平安朝作家清少納言(せいしょうなごん)的隨筆散文集。文中多為作者對生活中所見所聞的細膩觀察。

)便以豐富的色彩描述聞名。而同為平安朝(
平安朝

平安朝(へいあんちょう):日本歷史朝代名。相當於西元紀年的794年–1185年。由桓武天皇遷都平安京(へいあんきょう,即為現在的京都)開始起算,故稱平安朝。

)的經典作品《源氏物語》(
源氏物語

源氏物語(げんじものがたり):平安朝作家紫式部(むらさきしきぶ)的長篇小說。描述主人公光源氏(ひかるげんじ)的人生經歷、家道變遷和愛情故事。從作品中可以看出平安朝貴族的風雅生活樣貌,以及其開放自由的愛情觀。

),更是將四季花鳥色彩揮霍到極致,構築出了華麗的六条院風景。「碧瑠璃(へきるり)」、「女郎花(おみなえし)」、「濡羽色(ぬればいろ)」……,這些色彩名稱跨越了文學與視覺藝術的藩籬,讓流傳千年的筆記敘述,每被讀起就又能躍然眼前。
源氏物語絵巻
源氏物語絵巻

源氏物語絵巻/photo credit: wikipedia

許多傳統色都是比擬大自然裡可見的花草動物來命名。例如帶些許青綠的天藍色,因為像是青蔥葉的色彩,在日本稱作「浅葱色(あさぎいろ)」。浅葱因為被使用在江戶末年(
幕末

幕末(ばくまつ):指日本最後一個幕府時代,江戶幕府的最末數年。歷史上以美國將軍培里領黑船來航(くろふねらいこう)的1853年開始起算,至1869年的戊辰內戰。

)武裝集團「新選組」(
新撰組

新撰組(しんせんぐみ):日本幕末時代成立的親幕府派武裝組織。主要活動區域為京都東山區,以維持當地治安、對抗反幕府勢力為主要理念。新撰組的事蹟在後世被改編為許多漫畫、影視、遊戲作品。

)所著用的羽織(
羽織

羽織(はおり):日本傳統服飾的一種款式。為披在外層保暖用的外套。動詞「羽織る」則泛指將衣物披在身上的動作。

)而聞名。
艷黃色因為像是盛開的棣棠花(山吹)而叫做「山吹色(やまぶきいろ)」。灰色系色彩則被統稱為「鼠色(ねずみいろ)」,再依濃淡色溫比例衍生(
派生

派生(はせい):衍生出。

)出「紺鼠(こんねずみ)」「小町鼠(こまちねずみ)」「嵯峨鼠(さがねずみ)」等多種顏色。
山吹
山吹

山吹/photo credit: tatsuo [email protected] flickr

除了自然色之外,也有許多傳統色是以人名來命名。其中最為人所知的大概就是「利休茶」。利休茶是略帶薄灰綠的淺棕色,因為日本戰國時代(
戦国時代

戦国時代(せんごくじだい):日本歷史朝代之一,為從應仁之亂(1467年)開始的群雄割據時代。關於戰國時代的結束時間有諸多說法,一般以安土桃山時代的開端1568年或豐臣氏滅亡的1615年為主。

)的知名茶道宗師,「茶聖」千利休(
千利休

千利休(せんのりきゅう):日本茶道家。被認為是日本茶道主流之一わび茶的完成者,主張不追求高級品,而使用相對粗糙普通的道具。此外,千利休也是奠定現今茶室原型的始祖。

)而得名。據稱利休茶是千利休所喜愛的顏色,在江戶中期被和服商人借千利休之名號命名,並風行一時。
偏紅色調的暗紫色「
二人静(ふたりしずか)

二人静(ふたりしずか):由能樂師世阿弥(ぜあみ)所做的曲目。描述一名少女被静御前的亡靈所附身,依其願望舞樂弔靈之後,靜御前穿著與少女一樣的服飾現身同舞的故事。

」則是來自源義經的愛妾静御前。傳說中靜御前曾經附身(憑依)在少女身上以求祭弔,這個傳說後來被改編為能劇(

能(のう):日本傳統藝能表演之一。古稱「猿楽」,為以肢體與音樂表演的形式來演出故事的舞台表演。能的劇目多與靈魂、幽靈、鬼怪傳說相關。

)《二人静》。室町幕府時代,時人因將軍足利義政在《二人静》表演中著用特殊的暗紫色舞衣,便將其色命名為「二人静」。

由染劑名稱而來的色名也不在少數。例如偏黑的紫紅色被稱作「蘇芳(すおう)」,其名稱即是來自作為染劑的植物。同為深紫色系的「杜若(かきつばた)」一樣也是以當初用來染製布段的植物來命名。

除了以上介紹的色彩,日本傳統色當然還是有更多色系和故事等待被發掘。如果對於傳統色有興趣,可以在線上找到許多相關資源,例如NIPPON COLORS提供的日本傳統色票,不只列出多達250種色名,也貼心地為每個顏色標上CMYK和RGB比例,提供設計師直接在創作時使用。另外,DIC(大日本油墨化學工業公司)也有推出實體的日本傳統色票卡,提供設計、美術、工藝相關工作者作為選色參考。 [http://nipponcolors.com/]

「暦生活 にっぽんのいろ」則是以每天分享一個傳統色的Instagram帳號。不僅色名都會加上標音,貼文內容中也會有一小段關於當日傳統色的描述。是個適合日文學習者的帳號。 [https://www.instagram.com/nipponnoiro_koyomiseikatsu/?hl=ja]

Imus

寫作者/日中譯者/瀨戶內狂熱份子。夢想是在秋天來臨之前成為小豆島上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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